信報 2009/3/9

奧巴馬的戰爭
袁彌昌

上回提到阿富汗戰爭已令美國牽一髮而動全身,奧巴馬早前亦終
於正式宣布向阿富汗增派一萬七千多人,令駐阿美軍數目,將從
三萬四千人增至五萬五千人。 但令筆者極為不解的是,為何奧巴
馬在伊拉克局勢愈趨穩定的情況下,決意從當地撤軍,卻「明知
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硬要向阿富汗這個「帝國墳墓」用兵?

連意見一向偏右的軍事評論家Ralph Peters也指出,一個在伊拉克局
部的成功,至少可以為中東帶來一些正面的改變,然而在阿富汗
取得成功,卻不能改變什麼:伊拉克始終是古代阿拉伯文明的 中
心,而阿富汗則只是歷史的黑洞。他認為奧巴馬增兵阿富汗的計
劃,只不過是早前的金融紓困方案的軍事版本─企圖藉投放更多
的資源,以求一朝某些措施能起作用。


阿戰成功機會微

更令人覺得「詭異」的是,有美國民主黨「外交教父」布熱津斯
基擔任外交顧問的奧巴馬,竟然會一頭栽進阿富汗戰爭裏。眾所
皆知,布熱津斯基當年曾非常自豪地成功將蘇聯引到他精心設計
的阿富汗陷阱裏去,使美國終於可以給予蘇聯一個屬於他們的
「越戰」,最後更導致蘇聯的瓦解。


在 《第二次機遇》中,布熱津斯基已警告,現在的中東和中亞地
區是十九和二十世紀傳統巴爾幹的鏡子,存在無數潛在的種類和
宗教衝突,故此他稱之為「全球巴爾 幹」。該地區對大國具有
「吮吸」效應,如果要單獨通過軍事力量取勝,美國必須採取國
民總動員。此外,布熱津斯基亦曾指出,將民主體制迅速強加給
該地區,根 本不是一個可行的辦法。簡單來說,在現今情況下,
美國在阿富汗成功的機會,可謂微乎其微。


當然,奧巴馬增兵阿富汗也不是完全沒有理由。從國內政治的角
度出發的話,奧巴馬一方面要履行競選承諾,另一方面則力圖證
明民主黨也懂得打仗,以及他們對反恐的強硬姿態。


由於伊拉克戰爭已被標籤為「布殊的戰爭」,所以民主黨只好將
焦點放在阿富汗戰爭上,並視之為一場真正的反恐戰爭。


從地緣政治角度來看,阿富汗的確是地處歐亞大陸的十字路口,
並且更是今天美國逐漸減少的中亞立足點之一。但如果要解釋為
何奧巴馬要一反布熱津斯基之前的判斷(或為何布熱津斯基要反
其道而行)的話,那麼我們一定要找出現時局勢與冷戰時期的不
同之處。


俄伊間打進楔子

筆者認為,目前局勢與冷戰時期之間的明顯分別,應當是上海合
作組織的冒起。


本來以前曾有一段時間,美國對中國、俄羅斯及印度之間組成戰
略三角頗為忌憚,因這會形成一個足以與美國匹敵的勢力,但在
美國成功「收服」印度後,這個威脅已不復存在。


之不過,隨着上海合作組織的出現,以及小布殊發動伊拉克戰
爭,「不慎」令伊朗實力大增,再加上中亞的戰略地位日益重
要,一個由中國、俄羅斯及伊朗所組成的新 戰略三角,將會對美
國構成極大的威脅。由於上海合作組織的關係,令這個新戰略三
角實質上已包含了哈薩克、塔吉克、吉爾吉斯和烏茲別克四國,
只要伊朗一加 入,一個橫跨歐亞大陸的巨大陸權勢力便會隨即出
現。


雖然伊朗目前在上海合作組織中只是觀察員國的身份,但是在美
國眼中,伊朗成為成員國可能比想像中更迫在眉睫。有消息指
出,伊朗外長曾表示伊朗預期在俄羅斯擔任組織主席國期間,正
式由觀察員國升格為成員國,而俄羅斯會在二○○八至○九年間
擔任主席國。


因此,阿富汗戰爭不僅是一場美國對抗阿蓋達組織和塔利班的戰
爭,亦是一場北約組織對抗上海合作組織的戰爭。儘管駐阿美軍
冒着被四面包圍的危險,但美國無論如何也要在俄羅斯與伊朗之
間的阿富汗,打進一個楔子,否則美國很可能會輸清自九一一以
來所贏得的一切。


分化中俄伊首着

事實上,美國對於阿富汗還有一個構想,就是期望鋪設一條經阿
富汗、連接土庫曼和巴基斯坦與印度的油管(簡稱TAPI管
道)。我們都十分清楚,美國的地緣戰略總離不開石油,只不過
在現在情勢下,實在分不清這到底是一個構想還是幻想。


如無意外,阿富汗戰爭日後在歷史上將會是一場冠上奧巴馬名字
的戰爭。這場戰爭的關鍵,在於一方面中國、俄羅斯及伊朗能否
透過上海合作組織,形成一個在安全、 經濟及能源各方面能成功
整合的陸權勢力,另一方面美國在耗盡實力之前,能否及時分化
中國、俄羅斯和伊朗,以及穩定阿富汗的局勢。近期美國向俄羅
斯和伊朗大 送秋波的舉動,亦可以視為分化中俄伊三方的一步
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