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 2008/8/19

廿一世紀的「史達林格勒」
袁彌昌

於北京奧運開幕禮當日爆發的俄羅斯與格魯吉亞之間,關係著南
奧塞梯和阿布哈茲地區獨立的戰事,其性質可與1938年希特勒
「保護」捷克蘇台德區的行動相提並論,而格魯吉亞慘被友邦遺
棄的情況卻跟希特勒入侵波蘭相似,若論到戰略意義,此役則是
美國與俄羅斯的「史達林格勒」。

跟二戰時捷克和波蘭的情況不同的是,這趟美國及歐洲棄格魯吉
亞於不顧,卻沒有被指奉行綏靖政策,原因是它們連被指為綏靖
者的資格也沒有 ─ 它們沒有能力,也沒有意願去保護格魯吉亞。
其實之所以會有格魯吉亞挑起戰端這場鬧劇,全是美國與俄羅斯
周邊的親西方國家,不設實際地為格國撐腰所致。甚至連歐洲對
招攬格國加入北約,只抱消極的態度,但美國也要一意孤行促成
這事,最後當然難逃顏面掃地這一結果。

美嘗戰線過度伸展惡果

相比之下,普京就老練得多。除了成功挑釁格國之外,普京更認
清了美國保護格國,實在是犯了戰線過度伸展的大忌。就全球格
局而言,誰也知道美國早就陷入伊拉克、阿富汗的泥潭裡,但奇
就奇在只有伊朗、北韓等少數國家懂得撿這現成便宜。現在美國
竟敢裝腔作勢,普京如不在世人面前暴露一下美國的窘況,並趁
機測試其戰線過度伸展的情況,實在是太便宜了美國。

再且,高加索地區亦根本不是美國這種空權與海權國家的用武之
地。如需武力支援格國,美國只能提供有限的空中力量,事實證
明,美軍最後只派出運輸機,幫助格國運回駐伊拉克的士兵及提
供人道物資而已。相反,俄國一開始就能夠出動過萬名的地面部
隊,以及相應的空中支援,這反映出美國和格國當初的計劃是多
麼的無謀,連最基本的地理環境因素也可以置之不理。

筆者之所以視俄格戰爭為美國與俄羅斯在二十一世紀的「史達林
格勒」,是因為美國跟納粹德國一樣,將戰線過度伸展,最後落
得被俄軍圍殲的下場。而KGB出身的普京亦秉承蘇聯的優良傳
統,不等到敵人(美國)不能自拔且筋疲力竭之時,也不實行戰略反
擊。

除此之外,普京跟史大林也同樣將反攻的目標不直接訂在打擊主
要敵人上面,而向它們脆弱的盟軍下手。二戰時蘇軍先向掩護德
軍側翼的盟軍發動反攻,而這次普京則一方面向弱小的格國下
手,另一方面亦看清了舊歐洲對將格國納入北約一事與美國貌合
神離,繼而推斷美歐也將不敢出手 ─ 兩者都是從其主要敵人的盟
友身上找到了突破口。

俄亮劍後的戰略形勢

更巧合的是,如果說希特勒執意要攻陷史達林格勒,是因為這個
城市帶有史大林的名字的話,那麼在這次俄格戰爭中,格魯吉亞
不僅是史大林出生的國家,其戰略重鎮哥里(Gori)更是他的出生
地。當然,美國可不管那裡是否史大林的出生地,然而比這個更
吸引的是格魯吉亞正是讓裏海一帶的油氣資源,繞過俄國領土直
接輸往西方的必經之路,所以也難怪布殊會跟希特勒犯下同樣錯
誤,將賭注下在一個連自身力量都無法保護的目標上面。

在二戰的史達林格勒戰略中,德軍有一大部分遭到蘇軍圍殲,然
而在這場俄格戰爭中,比起損失兵力,更令美國無可彌補的,是
在世人和盟國眼中失去了其信用和可信性。儘管美國早在最初計
劃於東歐部署導彈防禦系統時,已有轉入戰略防禦的打算,但真
正被迫轉入守勢,以及俄羅斯實行戰略反攻,則是到了俄格之戰
才發生。

北約影響力下降

格國被俄國擊敗之後,美國隨即在波蘭部署導彈防禦系統一事
上,取得突破性進展,此舉令美國在東歐布下其最後防線的計
劃,最終得到了落實。依據美國慣常的做法,它將會藉此實行其
一貫的圍堵政策,以遏止俄羅斯西擴。

另一方面,由於當初只有美國和東歐的反俄陣營(新歐洲),熱衷於
將蘇聯前加盟國納入北約的軍事同盟體系之中,隨著計劃功敗垂
成,北約的影響力亦將無可避免會有所下降,而部分功能更可能
會轉移到舊歐洲作主的歐盟上面。我們可以預見新舊歐洲之間,
以及美歐之間在對俄政策的分歧將進一步擴大。

對於中國來說,俄羅斯的再起可以將對抗美國一部分的重擔卸回
給俄國。只是此刻來得有點太早,以致中國在某些問題上,會在
選擇支持俄國或西方國家之間,出現左右為難的情況。不過,俄
國懲戒格國的舉動將進一步把美國勢力趕出中亞地區,這至少讓
中國和俄國的後園會有一段比較安寧的日子,並使中俄的陸權力
量得到一個鞏固的機會。

最後,此戰的另一戰略意義,在於顯示出以美國為首的海權力量
的界限。海權力量再不能一如以往任意在全球任何一個地方建立
勢力,而必須重新考慮地緣政治因素的限制。實質上,俄格之戰
使民主/海權陣營和非民主/陸權陣營對抗的格局越趨明顯,預計二
十一世紀地緣戰略的主調,將離不開這陸權和海權的爭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