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 2006/1/24

解讀拉登最新講話
袁彌昌

繼上月中美國國防部長拉姆斯菲爾德表示拉登可能已無力繼續指
揮阿爾蓋達組織,以及澳洲一位反恐專家甚至認為拉登可能已經
病死後,已有一年沒有露面的拉登,終於在一月十九日在半島電
視台播放的錄音帶中發表講話,警告正準備向美國境內發動新一
輪襲擊。不過,他同時亦提出長期停戰的建議,條件包括美軍撤
出伊拉克和阿富汗。

對於拉登再次發表講話的動機,分析家認為,其目的只是要表明
自己仍然在世,這實在是過於草率的分析。事實上,拉登大可以
於去年伊拉克大選期間,或於任何阿爾蓋達承認責任的恐怖襲擊
後發表講話,以證明自己仍然在世。况且,拉登每一次講話也有
證明自己在世的作用,所以這根本就不足以完全解釋拉登的動
機,因此我們可以肯定拉登選擇於這個時候發表講話,必定帶有
其他目的。

以阿爾蓋達現時的條件,在短時間內無力對美國發動大規模襲擊
已是公開的事實,故此拉登以心理戰對付美國也是無可厚非。再
加上阿爾蓋達早前對約旦等回教國家施襲,引起了不少回教國家
民眾的反感,對此拉登也有補救的急切需要。而拉登這次的心理
攻勢的厲害之處,在於他所開出的所謂長期停戰建議,包括美軍
撤出伊拉克和阿富汗及重建兩地,實在是對美國最有利的建議。

對勝利的重新定義

不過,拉登亦清楚了解,基於原則美國一定會公開表明絕不會跟
恐怖份子談判,所以無論拉登所開出的停戰建議和條件是怎樣吸
引也好,也絕不會為美國所接受。而拉登也看清了這一點,因而
搶先在美國正式開始撤出伊拉克之前,以此作為停戰條件,令美
國當局在撤軍與不撤軍之間進退維谷 ─ 即使美軍最後成功自伊拉
克撤軍,拉登也可以在這上面大做文章, 令美國不能揚言已取得
重大勝利。

由此可見,拉登藉著是次講話,企圖改變人們對美國在伊拉克的
戰事中勝利的定義,令該戰爭成為一場沒有勝利的戰爭。此外,
拉登雖表面上「建議」美軍撤出伊拉克,但以他對布殊政府的心
理反應的了解,不難看出他實際上是唯恐美軍過早撤出伊拉克 ─
在對勝利重新定義之餘,拉登更希望能進一步將美國激得自己斷
了自己的退路,繼續留在伊拉克「放血」,以達到消耗美國國力
的目的,並為日後的心理攻勢提供更多的機會與材料。

向不同對象傳遞訊息

拉登是次發言也秉承其一貫的傳統,針對不同的目標對象傳遞
「度身訂造」的訊息。除美國當局外,拉登的講話亦分別向美國
民眾,回教國家民眾,以及美國的盟友發放不同的訊息,以收抹
黑與分化之效。

在拉登所傳遞的訊息當中,以擴大美國當局與民眾之間的矛盾的
意圖最為明顯。他之所以提出長期停戰的建議,無非是在清楚美
國當局絕不會與之談判的情況下,給美國民眾開一張「和平」的
空頭支票。儘管大家都知道拉登不安著好心,但此舉卻足以在民
眾的心目中,埋下了當局一手將和平的可能性給抹殺掉的印象 ─
只要美國日後在反恐戰爭中有什麼差池,這個由拉登預設的心理
「計時炸彈」便會自動引爆,令醞釀已久的反戰浪潮變得一發不
可收拾。

同樣地,布殊政府的一貫作風也可能在拉登的計算之內。白宮發
言人麥克萊倫在對拉登講話的回應中,表明美國不會跟恐怖分子
談判,只會將他們擊潰。假如這些誇下海口的說話日後不能兌現
的話,最終只會招人話柄,惹來更大的反彈。

此外,拉登在發言中亦不忘「提醒」美國民眾,美軍至今還未撤
出伊拉克,只不過是恐怕會「剝奪了有權勢者和美國軍閥獲取數
以千億美元計利潤的機會」。拉登此舉旨在直接打擊美國攻伊的
正統性,並為支持撤軍的人士提供現成的理由。

至於拉登罕有地「回應」美國輿論支持自伊拉克撤軍的民意的言
論,其目標對象並非是美國民眾,而是回教國家民眾。拉登讓他
們得悉「民調實質顯示美國人並不想在穆斯林的土地上,與穆斯
林作戰,也不希望穆斯林在他們的土地上和他們對抗」,是為了
凸顯美國統治階層的行徑,實際上與民意背道而馳,藉此「以子
之矛,攻子之盾」,替回教國家的民眾揭開美國民主的假面具。

不過,美國絕不跟恐怖份子談判的立場,已令其盟友承受著重大
的壓力。以巴基斯坦為例,美軍早前對據報是阿爾蓋達第二號人
物扎瓦希里藏身的一條村莊發動空襲,造成無辜村民死傷枕藉,
激發當地八千人抗議。由此可以預見,只要美國繼續其反恐戰
爭,無辜遭殃的平民終有一天會將怒氣發洩到當地政府上面,令
政府陷入兩難的局面。故此拉登此舉就是為了讓美國的盟友瞭
解,與美國合作是一盤賠本的生意,最終只會令自己永無寧日。

從拉登再次發表講話這件事情中,我們可以看出,美國在遇上一
個新的戰略狀况時,許多時候也只是因循著習慣或固有立場,在
沒有經過全盤考慮便貿然下了決定,令敵人極容易預測到她將作
出的反應。故此拉登的講話雖屬一些簡單的心理技倆,但用於美
國身上卻十分奏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