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 2006/1/12

反世貿示威與第四代戰爭
袁彌昌

十二月十七日傍晚至翌日凌晨期間,香港在反世貿示威者與警方
的衝突中,渡過了「最長的一夜」。作為東道主的香港,為應付
是次會議,動員了一萬四千名警員。至於在衝突最激烈的「灣仔
騷動」中,警方則調動了約二千警力截擊企圖衝擊會展的示威
者,期間使用了警棍、胡椒噴霧、胡椒粉末彈、催淚彈等武器。
雖然示威者最終未能突破警方防線衝進會場,然而面對著在裝備
與訓練均佔優的警方,仍能維持對峙的局面,並將港島東西交通
截斷達十多小時之久,誰勝誰負已不言而喻。

儘管警方在是次騷動中的失誤幾乎是純戰術性的,但示威者在整
個會議期間所採取的策略與行動,卻蘊含著第四代戰爭(4th
Generation Warfare) 的特質,超越了一般的戰術範疇。

進化力為致勝關鍵

第四代戰爭可謂暴民、罪犯、毒販、游擊隊、恐怖份子等「弱
者」所必然選擇的戰法或鬥爭方式。儘管它跟游擊戰及恐怖主義
有著極密切的關係,可是其由來卻是眾說紛紜。不過有一點可以
肯定的,就是科技的發達非但沒有令這種流傳已久的戰法有絲毫
褪色,反而令它更形普遍。概括而言,第四代戰爭最厲害的地方
就是往往能夠令實力佔優的一方 (通常為政府或軍隊),在戰略層面
上反被自己所擁有的科技與組織等優勢所累,最終為實力較弱但
較機敏的一方所打敗。

為求達到上述戰略效果,反世貿示威者在戰法上有著許多與第四
代戰爭暗合之處。首先,他們看清了警方在組織上的優勢,只不
過是第一代戰爭遺留下來的傳統軍事文化的產物,完全跟不上現
代戰爭 (鬥爭) 的發展。故此他們毅然摒棄了這種以尊從上級命令
為核心的組織形態 ─ 這並不代表他們沒有紀律,而只是為了更有
效地以僅有的人力在訊息萬變的「戰場」中作出應變和採取主
動。示威者在騷動當日運用數批部隊分散警方兵力,並掌握警方
在佈防中露出破綻的一瞬間,乘勢突入會展,令警方措手不及,
正是示威者擁有比警方更為靈活的組織形態的證明。

這一點亦帶出了第四代戰爭理論對鬥爭的一個重要啟示:戰爭終
竟是一場進化力的比拼。事實証明即使警方比示威者擁有更佳的
訓練和情報力,還是未能與示威者的進化力相提並論,可見組織
形態對進化力的高低有著極關鍵的影響。換言之,示威者是一個
比警方有更高效率和進化力的「系統」。此外,相對於示威者在
會議的一周間銳意適應並學習香港的情况,警方只想無驚無險地
渡過這一關 ─ 他們心態上的差異令勝負一早已定。

對港人文化的直接打擊

另一方面,第四代戰爭令戰爭與和平的區別日漸模糊,甚至逐漸
消失,這一點在示威者「宣傳中有鬥爭,鬥爭中有宣傳」的行為
中表現出來。亦因為如此,示威者可以一時是極富人情味的普通
人,但搖身一變便變成暴力火爆的暴民。由於港人對此缺乏了
解,很容易不知不覺間成為了示威者的宣傳與衝擊警方的工具。

不過,我們不應將示威者富人情味的表現解釋為純粹的收買人
心,因為第四代戰爭的另一特徵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
身」。繼警方本身的優勢被示威者反施諸於警方身上,示威者實
際上亦同樣將我們自由社會的優點反過來加以利用。

在法治與新聞自由保護下,示威者可以透過對傳媒的操縱,大搖
大擺地表達其道德及情感訴求,以達致觸動港人心靈的目的。

然而確保施展心理攻勢的渠道只不過是示威者的第一步,更重要
的是他們對港人的心理攻擊是直接打擊在我們的文化上面。韓農
的「三步一拜」、《大長今》歌舞、「We love Hong Kong」及
「Thank you Police」全都針對著港人愛好和平,有同情心,以及對
韓國文化的興趣及好感。

而部份港人對國際性會議及反世貿示威的好奇,亦令他們在旁觀
示威的過程中受到感染,繼而主動參與示威。對於一開始只預計
應付示威者的警方來說,港人在示威中的謾罵及推波助瀾,對他
們構成了更大更直接的心理衝擊。

理性不足以理解鬥爭

由此可見,面對著以意念為本 (idea-based) 的第四代戰爭,港人企
圖單憑他們的理性,來分析示威者處處曉之以情的行徑,並以非
黑即白的方式來判定他們的好壞,實在只會更易受到示威者的渲
染和煽動。亦可能因為這原因,以第四代戰爭來對付西方民主國
家通常都特別有效。雖然我們經常對美國民意的急劇搖擺感到不
可理喻,但在是次會議期間,港人態度轉變之快也不遑多讓,可
見心理戰的效力基本上不被知識水平等因素所左右。

儘管這次警方在騷動中被示威者擺了一道,然而面對著深諳第四
代戰爭之道的示威者,在只守不攻的情況下仍能幸補不失,已實
屬難得。更難能可貴的是,警方由始至終也沒有濫用暴力或擺出
一副「强者」的姿態,反而事後更以受害者自居。此舉
令警方得以穩佔道德的制高點,並將鎮壓騷動所引起的反響減至
最低。